荔景邨日前揭發一宗令人痛心的雙老家庭悲劇:一名71歲男子在單位內吊頸昏迷,其78歲患有長期病的妻子則在睡房床上昏迷,送院後證實不治。案件暫列送院時死亡及企圖自殺案。勞工及福利局局長孫玉菡其後證實,涉事家庭並非社署社工跟進個案,亦不在關愛隊探訪名單上。理由很簡單——夫婦二人均未滿80歲,未達關愛隊優先探訪的門檻。一條年齡界線,將一個正在承受長期病患與照顧壓力的家庭,擋在了安全網之外。
葵涌荔景邨風景樓一對七旬夫婦昨日被發現在單位內昏迷,其中有長期病患的78歲妻子送院搶救後不治,而71歲的自縊男子則昏迷送院。
現行機制下,關愛隊按房委會住戶名冊及大數據分析,優先探訪80歲或以上的全長者戶。自去年7月推行以來,已探訪超過10萬戶,轉介約1.3萬戶予社福機構跟進。數字上看,成績斐然。但荔景邨的悲劇清楚說明:80歲以下、70多歲的長者家庭,同樣可以處於極高危的狀態。
孫玉菡事後承認,事件折射出需要檢視如何透過大數據找出有需要長者。他提出與醫管局合作,引入更多參數,例如參考醫療數據識別有長期病患的住戶,即使未達80歲,關愛隊亦可先展開首輪探訪。當局亦正積極探討將探訪範圍擴至60多至79歲。亡羊補牢,未為晚也。但問題僅來源於年齡門檻嗎?
關愛隊探訪依賴的是房委會住戶名冊與大數據分析。但正如立法會議員鄧家彪指出,現行探訪名冊存在明顯盲點——義工探訪時只知道住戶有多少成員年滿80歲及性別,對於住戶有否特別需要、有否長期病患等關鍵資訊,一概不知。
換言之,數據平台的「精準」只是表面。它能夠識別年齡,卻未能識別風險;能夠計算戶數,卻未能計算壓力。一個70歲的照顧者,日以繼夜照顧患有認知障礙症的伴侶,其精神負荷恐怕遠超一個80歲但身體尚算健康的長者。然而在現行機制下,前者被排除在外,後者卻獲得探訪。這種「以年齡論風險」的邏輯,既不科學,也不公平。
勞福局局長孫玉菡事後承認,事件折射出需要檢視如何透過大數據找出有需要長者。
孫玉菡已表明初步認為含認知障礙症個案的全長者戶應獲優先處理。這一步走對了,但僅是第一步。長期病患的種類繁多,中風、柏金遜、末期癌症——每一種都令照顧者心力交瘁。政府與醫管局研究「哪類長期病患風險較高」,固然需要科學依據,但若最終名單過窄,恐怕只會製造新的遺漏。
從執行層面上看,資源問題同樣迴避不了。將探訪門檻由80歲降至60多歲,意味著關愛隊的工作量將大幅增加。立法會福利事務委員會主席管浩鳴明確表示憂慮,指出關愛隊已承擔不少突發工作,若一次過大幅降低門檻,社福機構未必應付得到。鄧家彪則建議壯大義工團隊、增加資源及專業社工支援。
這些都是現實的制約。關愛隊由義工組成,部分隊員本身也是長者。要他們承擔更密集的探訪任務,既要有足夠的人力,也要有足夠的培訓和支援,以防探訪流於形式,無法真正識別高危個案。
孫玉菡表示政府會密切留意資源需求,有需要時調整優次、投放額外資源。但人口老化的趨勢不會等人——全港現有大約19萬戶獨居長者及15萬戶雙老家庭,隨着高齡化加劇,這個數字只會有增無減。安全網要織得密,資源就必須跟得上,否則所謂「優化」不過是紙上談兵。
各區關愛隊均會去探望有需要長者,為長者提供支援(網上圖片)
歸根究柢,照顧者悲劇頻生,並非單純是某項政策、某條門檻的問題。香港人口老化速度之快、家庭結構之變,才是深層的結構性矛盾。1982年,本港0至4歲幼兒人口超過42萬;到2025年,只剩約17萬。同一時期,65歲及以上人口由約36萬激增至接近240萬。一升一降之間,照顧長者的責任正從「多手分擔」變成「一人獨撐」。
當社會未能提供足夠的社區照顧服務、暫託服務、經濟援助,照顧者便只能在孤立無援中苦苦支撐。 孫玉菡形容建立更密安全網的工作「急不容緩」。這句話說得對,但執行比口號重要,細節比願景關鍵。政府今次迅速回應、提出優化方向,態度值得肯定。然而,若優化只停留在調整年齡門檻、增加數據參數的層面,而未能從資源投放、服務供應、跨界協作等根本問題入手,照顧者的悲歌,恐怕仍會在不同角落持續響起。
文:坚杂志驻深圳记者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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