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说，最危险的就是外卖小哥：他们飙车都不要命，有时都替他们担心；说他们也许一个月赚一两万，但自己不羡慕只佩服，这钱不是谁都能挣。

　　说近来外卖有些平台也在人性化了，红绿灯不算等待时间了。

　　说租车平台也是，以前收三成，现在也在减少了。

　　我附和说，什么行业，刚开始都乱；规范了，行业上下，都有口饭吃。

　　司机一拍大腿说是啊，然后开始说。

　　说他是外地来的，来无锡二十四年了。说自己刚来时，在火车站运建材。一天挣三百，风里雨里，有钱就挣；拿了钱夜里躺宿舍床上，数了一遍又一遍，新钱都数旧；出门吃东西，先用旧的钱，还被小吃店老板娘嫌弃！现在，都看不到现金了，都用手机！

　　说后来自己开店做装修，赶上房地产起来，也赚了一点钱。那时高兴啊，觉得未来日子亮堂堂。

　　说亲眼看着市区变迁，楼起楼落。建材涨价，家具换新。生怕赶不上，拼命啊！比现在送外卖这些还拼命！

　　说年数多了，终于赚够了钱，不用帮人运了，可以自己开店了，当老板了！

　　我说好啊，行商坐贾嘛。

　　他说当老板开店，一开始还选在好地址。做了做，觉得很赚钱，还寻思搬到更好的地段，皮革城那儿；然后就（一摊手）赶上那几年。

　　我嗯了一声。没法说更多了。

　　他说从此也就没法做老板了，没法开店了，还是回来做装修。从此每天开车到处转，维护维护关系，帮人看看地头，帮人做装修。

　　说虽然不开店了，到底也还有人脉门路在，可以用更低的价格拿到建材和装修。少经几道手，少受一点骗，所以熟客都还喜欢他。说现在许多装修公司都是外包的，人都不认识，看也看不懂，这种人也好意思干装修！

　　说自己现在除了做装修，白天就是开车出来当司机，逛无锡。说二十几年了，每天在无锡来回开车，觉得变化真快啊。他说许多人都抱怨大城市，其实还是大城市好，人的脚最老实：真讨厌大城市的，早回乡下老家了。

　　他说赚钱真不如以前多，但钱也挣过了，亏也亏过了，也都晓得了。以前觉得当老板很好，后来觉得，也就那么回事！还不如年轻时候踏实！

　　他说以前不规范，利润多，但还款周期也长。现在他合作的都是小地方，利润低，但现金交易，清爽。

　　他说以前大钱要晚很久到手，赚钱看不见数目，没感觉。做完一单生意就去吃喝玩，总以为自己很有钱。现在每次做完一单活，毛毛雨一点钱，但踏实，就像年轻时躺宿舍床上数钞票，数旧了揣袋袋里。以前长周期，高利润，老想着将来；现在现金交易，一点点钱，但实实在在。

　　他说人这辈子啊，几句话就能说完了。想想也长，也短。

　　我说能看到城市日新月异，也算是很见世面。

　　他说遇到再多开心事难过事，想想到最后啊，都差不多。

　　我说，到最后么，还是数钞票的时候最开心。

　　他说哈哈哈是啊！总归有点开心的事就好了！以前想将来，现在想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