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台湾民众党面临了一波较为明显的「退党潮」风波,主要集中在二零二六年四月至五月期间。这不仅是单纯的人员流失,更折射出该党在转型期面临的深层结构性矛盾。这种态势,恍如当年新党、亲民党、台联党等「第三势力」政党由盛转衰的状况,让人慨叹,民众党是否也将会重蹈「第三势力政党泡沫化」的覆辙?
民众党的这波「退党潮」,涉及了从中央发言人、地方党部主委到基层议员参选人等多个层级的党员,主要代表人物与时间点包括:民众党前发言人杨宝桢直指党内存在「霸凌文化」,并批评党主席黄国昌的领导风格过于刚硬,让人心灰意冷,于五月二十日宣布退党,并决定独立参选台中市议员;桃园市党部前主委高宇彦、龟山区前主任高华宏等人,因不满桃园市议员初选提名机制(如提名权被中央收回、空降人选等),相继宣布退党;南投县党部前主委、县议员简千翔于四月间批评党内制度「走钟」(变调),经常「因人设事」而宣布退党。而在此前,云林县党部前主委林淑芬姐弟、创党元老朱蕙蓉、发言人李有宜等也陆续选择离开民众党。
这波「退党潮」并非单一事件引发,而是多种矛盾累积后的集中爆发,主要原因可以归纳为以下几点。首先是提名机制不公与党内「霸凌文化」引发基层反弹,这是引爆「退党潮」最直接的导火索。许多退党骨干强烈控诉党中央的提名机制不透明、存在双重标准。例如,部分选区原本宣称没有征召制度,却出现党主席黄国昌的「子弟兵」在初选失利后,被直接「空降」征召到其它选区参选的情况,严重打击了长期在地经营的基层党员士气。此外,退党者还指出党内存在「霸凌文化」,不同意见者会遭到网军炮轰,而高层对此坐视不管。
其次是「一人政党」的结构性弊病与组织空心化。「退党潮」暴露了民众党高度依赖创党主席柯文哲个人光环的脆弱性。随着柯文哲身陷司法诉讼,其政治声望和曝光度大幅下降,政党失去了原本的「母鸡带小鸡」效应。许多原本基于选战考虑而加入的地方实力派或政治人物,在发现民众党无法提供实质政治助力、甚至可能成为负资产时,便选择退党切割。数据显示,在柯文哲被起诉后,民众党党员人数曾出现断崖式下滑,退党率一度逼近百分之四十,显示出严重的组织空心化危机。
再次是政党转型期的路线冲突与「阵痛」。目前的动荡也反映了民众党内部两种不同建党逻辑的激烈碰撞,柯文哲在创党初期为了快速崛起,奉行「扩张逻辑」,大量吸纳地方派系和具选举实力的人,导致组织相对松散。而黄国昌接任党主席后,推行「治理逻辑」,试图通过制度化、阳光透明的初选流程来重塑政党形象,强调纪律和清廉底线。这种从「理念型团队」向「制度型政党」的转型过程中,刚性的制度与部分党员的个人利益或旧有习惯产生了严重摩擦。
柯文哲与黄国昌的领导风格截然不同。柯文哲时期,党内存在许多非正式沟通管道,面对退党通常会表达关心。而黄国昌的风格较为刚硬、务实,强调建立刚性的初选与提名制度,不愿因个人放话或施压就跳过机制。这种「照制度走」的强硬风格,虽然意在公平,却引发了许多原本期望获得征召或习惯过去弹性操作的党员强烈不满,认为缺乏沟通甚至遭到「冷暴力」。而黄国昌在面对退党威胁时曾公开表示「尊重」,甚至被外界解读为「慢走不送」,这种反差让部分党员感到不适应和被排挤。
在距离二零二六年「九合一」选举仅剩半年的关键节点,「退党潮」无疑打乱了民众党的选举布局。退党的骨干成员(如杨宝桢、高宇彦等)大多选择以无党籍身份在台中、桃园、台北等地独立参选,这将直接分流民众党原本的中间选票,不仅削弱了民众党的地方组织战力,也让其在县市长及议员席次的争夺上变得更加艰难。此外,这种持续的内耗和「摇摇欲坠」的形象,也让外界对蓝白合作的现实基础产生疑虑,增加了未来在野阵营整合的难度。
台湾地区「第三势力」的兴衰存在着一个「七年魔咒」,从新党、亲民党到台联党、时代力量,往往在成立六七年左右(经历两次「立委」选举和一次地方选举后)因无法突破蓝绿夹击而急转直下。而民众党成立至今刚好满五年,正逼近这一危险期。
实际上,民众党目前正面临严峻的生存考验,多项指针都显示出衰退的迹象。因创党主席柯文哲涉案一审被重判十七年,政治生涯基本终结,不仅让民众党失去了核心灵魂人物,也导致支持者的热情大幅消退。最新民调显示,民众党的政党支持率已大幅下滑至百分之八点五左右,创下近年新低;政党好感度也仅剩百分之二十五点五。而且民众党的基层组织松散,且缺乏实际的执政实绩(仅新竹市一席县市长),难以吸引长期稳定的选民。而这波「退党潮」,可能会加重民众党「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危机。
尽管危机重重,但民众党在短期内仍有一定的生存空间和筹码。其中最大的利好因素,是蓝白合作机制化,中国国民党与台湾民众党已于二零二六年三月正式签署了「蓝白合」五点协定,将合作机制白纸黑字化。只要国民党在「立法院」仍需要民众党的八席「立委」票来制衡民进党,民众党就依然具有关键的「交易价值」,能暂时留在政治牌桌上。另外,原民众党籍的现任新竹市长高虹安在涉贪案二审中出现大逆转(贪污部分判无罪),且民调支持度大幅领先对手,国民党也已表态礼让高虹安参选二零二六年新竹市长;守住新竹市,将是民众党避免瞬间崩盘的重要防线。
民众党最终是走向「泡沫化」还是能绝处逢生,接下来的几个节点至关重要。其一是二零二六年地方选举的成绩单,这是民众党的「生死之战」。除了必须守住新竹市,民众党在全台县市议员席次能否增加、在南部能否「破蛋」,将直接决定它是否有资格参与「二零二八」大选的布局。其二是黄国昌的个人号召力,在柯文哲倒下后,黄国昌能否建立起属于自己的政治号召力,并带领民众党在蓝绿夹缝中找到独立存在的意义,而不是彻底沦为国民党的附庸或侧翼。其三是两岸与核心论述的清晰度,民众党长期主打「超越蓝绿」,但立场时常摇摆模糊,导致蓝绿两头不讨好,能否提出清晰且能凝聚中间选民的核心论述,是其能否长久扎根的关键。
总的来说,台湾民众党目前确实面临着极大的「泡沫化」危机,甚至有超过六成的台湾民众认为该党未来将逐渐「泡沫化」。是否会重蹈新党、亲民党、台联党等「第三势力泡沫化」的覆辙,主要取决于民众党能否在二零二六年的地方选举中稳住阵脚,并成功完成从「一人政党」到「制度化政党」的转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