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AI手语翻译机、手语翻译小程序成为十五届全国运动会及残特奥会的亮点之后,石城川带着他和团队研发的人工智能线索语算法、全国首个高质量AI公益数据平台出现在2026世界互联网大会亚太峰会现场。

4月13日,2026世界互联网大会亚太峰会在香港举行。世界互联网大会青年领军者、广州音书科技有限公司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石城川在杰出贡献者盛典环节,分享了一名听障人士如何借助AI重新“看见”声音的创业实践和最新构想。

11岁那年,因为一场突发的疾病,石城川双耳彻底失聪。在无声的世界里,他通过看板书、PPT和教材完成了学业。本科期间,石城川就读的是暨南大学数学与应用数学专业,后来又因兴趣而选修了计算机、互联网和人工智能相关课程。2016年,24岁的石城川创立了音书科技,致力于帮助听障人士解决沟通障碍。

在参会间隙,石城川向南都记者展示了这些年的研发成果,包括音书APP、智能手表、眼镜、可识别手语的AI大模型、手语翻译平台等。这些产品,是他与外界沟通交流的“翻译官”,也在惠及更多人——目前已累计为全国超过一百三十万听障用户、超过三百家各类公共服务提供机构。


广州音书科技有限公司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石城川。(图片来源论坛主办方)

作为一名听障创业者,石城川期盼用科技突破沟通壁垒,让无声的世界也能被听见。

AI赋能听障用户,还有很大提升空间

南都:去年的第十五届全国运动会及残特奥会期间,音书AI手语翻译机和手语翻译小程序成为一大亮点。AI技术,能够怎样帮助解决听障问题?

石城川:最初我们做的音书APP,它有智能语音转写功能,帮助听障人士“看见”声音,解决沟通障碍。这几年随着AI技术发展,我们陆续又开发出智能字幕、语音翻译手表、智能眼镜、AI手语翻译机等软硬件产品。

一方面,听障人士说话可能不是特别清楚、准确,我们可以训练AI“看懂”“听懂”听障伙伴的表达;另一方面,听障人士主要通过手语表达,而手语有自己的语法体系、语言结构——比如“今天天气好吗”,手语会打成:“好吗天气今天”或者 “天气今天好吗”。现在,大模型通过对手语的语义理解,可将手语翻译成更顺畅、更易于普通人理解的表达。

我们还打造了专门的在线手语翻译平台。目前全国约有2700万听障人士,但专业的手语翻译只有几千位,在供需不匹配的情况下,这类专门的平台很受欢迎。

目前全国已有大概200名手语翻译员注册成为我们在线手语翻译平台的志愿者。当听障伙伴需要手语翻译时,可在小程序上点击“立即呼叫”,随即就有手语翻译员上线提供服务。这是一个公益属性的项目,手语翻译老师对外服务每小时收费可能在300-500元,而在这个平台能获得的报酬仅是市场价的十分之一,但他们还是很乐意奉献自己的专业力量。

南都:你在亚太峰会现场给大家展示的“人工智能线索语算法”,将能够解决听障人士的痛点问题?

石城川:很多听障人士即使佩戴了助听器或人工耳蜗,言语表达能力可能仍有所缺陷,需要不断康复和训练。2019年香港科技大学(广州)助理教授刘李发明了中文线索语。这是一套将口语可视化的编码方式:通过手的八个形状编码所有声母、头部的五个位置编码所有韵母,再加上口型,就可以将每一个汉字编码出来。它不但可以编码文字,还可以帮助训练言语。

我相信中文线索语将给听障人士的言语康复带来极大帮助。目前我们正与香港科技大学(广州)共同研发人工智能线索语算法,希望尽快将这个全新技术变成切实可用的产品,服务中国数千万听障朋友。

除此之外,我们发现,在科技助残和公益慈善领域也需要很多数据。比如AI手语识别算法、AI线索语识别算法都需要海量数据训练模型。我们也正在联合有关政府部门、数据企业、投资机构和公益机构,打造全国首个高质量AI公益数据平台,希望能够将公益数据汇聚起来,更好地为残障群体赋能。

南都:从你的观察,随着技术应用改善听障人士沟通状况,还带来哪些变化?

石城川:我注意到一个变化:基于沟通成本考虑,过去,很少企业愿意招聘听障伙伴——尤其是一些追求效率、追求协作的团队;但随着无障碍技术的发展,这些沟通难题正逐步解决,而且国家层面也在通过税收优惠等政策举措,鼓励企业招聘残障人士。

慢慢地,很多人的观念发生转变,社会的包容度也在变高。听障伙伴虽然听力不好,但在视觉感知、细节把控方面往往更有优势。基于此,有企业主动找我们推出面向听障伙伴的联合培养模式。

去年,我们与国内动漫领域的知名企业——玄机科技合作,在特殊教育学校开展动漫设计专业培训。结合企业的岗位需求,学校做相应的课程设计,而我们负责提供学习、创作、交流的技术支持,让听障学生掌握设计、绘画等技能之后,就能到企业去应聘工作。

南都:在你看来,这些变化到了哪一步?是刚刚开始,还是逐步深入了?

石城川:如果把这个过程看作是一场马拉松,现在差不多快跑到了1公里的位置。为什么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因为听障伙伴的个体差异太大了。

一些伙伴有条件、有机会去接受比较好的教育,接触到最新的技术并从中获得帮助。比如,我自己就是一个很好的案例:假设以前我遇到的沟通障碍是100%,现在借助科技,我可能已经解决了80%-90%的交流难题。

但还不够,目前仍有很大提升空间。比如,在一些前后鼻音的发声,我可能控制得不好,需要进行长期的言语康复训练;再比如,我无法欣赏音乐。未来随着技术的发展,也许我们听障伙伴能拥有音乐鉴赏能力,或者我们的人工耳蜗可能比普通人的听力还要更灵敏。

不可忽视的是,还有很多听障伙伴处在相对闭塞的环境里,他们没有机会去了解、熟悉AI技术,也不具备任何使用条件,所以我们也在想方设法地去辅导、帮助他们。

“多条腿走路”探索技术普惠路径

南都:用AI技术来帮助听障人士实现沟通无障碍,你的创业遇到了哪些难题?

石城川:面向听障群体服务,这是一个垂直细分的领域。前期研发阶段,我们需要投入大量的研发成本,产品上线运营后,这也不是一个很快能变现的生意。

现实中,很多听障伙伴不一定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即便有工作也可能不是高收入人群,因此他们对价格敏感。这就要求我们要想办法降低成本,提高产品的性价比——经过一番努力,去年我们的一款智能手表在更新迭代后,把价格降低了40%。

总之,让听障伙伴能普惠地使用科技产品,还需要一个过程。我们一直在探索不同路径,包括积极推进这些产品进入残疾人基本辅助器具指导目录,减少听障伙伴的开支负担。同时寻求与更多政府部门、大企业和公益机构的合作,帮助更多听障人士享受科技成果。

南都:面向未来,你如何看待AI在听力障碍服务领域应用的前景?

石城川:随着技术的发展,听力细分赛道的成熟,我认为完全听不见的听障伙伴将越来越少,传统的手语可能会消亡,但听力障碍的困扰不会消失。

世界卫生组织(WHO)数据显示,全球约4.3亿人存在残疾性听力损失(中度及以上),并且这个数据还在增长、形势严峻。因为有很多人长期处在高强度的工作压力、生活压力之中,还有的经常暴露在噪声环境里,这导致他们出现不同程度的听力损失。因此,如何进一步挖掘AI技术的潜力,更好地服务听障伙伴,将是我们接下来努力的方向。

南都:老年人也面临着听力衰退、听力障碍等问题,当前老龄化正在加剧,你们的技术和产品是否也能给老年人带来帮助?

石城川:是的,只是产品还需要优化。现在有一些老年听障人士使用人工耳蜗,还有更多老年人,即便自己听力衰退,也不愿意使用任何设备和工具的。不仅仅是因为价格贵、佩戴不舒适、没有这样的使用习惯,甚至还有羞耻感的因素——怕被人认为自己是残疾人。所以在做产品研发设计的时候,格外需要注重这一点。

现在我们绝大多数产品主要针对重度听障伙伴,未来面向老年听障人士的产品还需要渐进式优化,让产品成熟度、友好度更高,不会带来歧视。

南都:此次到香港参加2026世界互联网大会亚太峰会,你期待有何收获?

石城川:一方面,希望能够找到更多出海的机会。前段时间,有印度的朋友向我们反馈,希望开发印度手语的AI算法。我们接洽后发现,AI技术是共通的,只需要匹配本土的训练语料就能落地应用,包括我们开发的智能手表、眼镜等硬件产品,切换当地的语言后,也可供不同国家的听障伙伴使用。

另一方面,我也想了解在香港或欧美发达地区对我们这样的社会企业,有何发展机遇。对于内地来说,“社会企业”是一个相对新的概念,它指的是通过商业手段解决社会问题、追求社会效益最大化‌的组织。我们希望能通过亚太峰会这样的平台,获得更多的支持。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李玲 程姝雯 王子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