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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尼国会经过数月讨论后,于7月21日通过相关立法,推动在峇里岛龟乐岛设立印尼国际金融中心(PFII),仿效迪拜国际金融中心,打造区域金融枢纽。中心规划面积498公顷,由印尼国家主权财富基金Danantara担任主要执行机构。总统普拉博沃预料将于8月17日国庆演说中,正式介绍这项宏大计划。
△印尼国会经过数月讨论后,于7月21日通过相关立法,推动在峇里岛龟乐岛设立印尼国际金融中心(PFII)。图为7月20日,印尼财政部长普尔巴亚.尤廸.萨德瓦向国会递交政府的最终立场文件。(安塔拉通讯社网站图片)
按照初步方案,印尼国际金融中心(将为投资者提供长达50年的税务优惠,容许使用外币交易,以英文处理合同及商业文件,引入有别于印尼本土民法制度的普通法框架,并提供签证便利。印尼显然希望借鉴迪拜经验,在本土法律及金融制度之外,建立一个更接近国际市场规则的特殊金融区。
借鉴迪拜建金融中心
△香港特区律政司副司长张国钧(中)出席7月17日在荅里岛举办的论坛。(图片取向张国钧facebook)
为吸引香港资金及提升国际曝光度,Danantara与《南华早报》于7月17日在峇里岛努沙杜瓦合办论坛。印尼国民经济委员会主席卢胡特、Danantara行政总裁罗桑、香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行政总裁陈家齐、香港律政司副司长张国钧,以及多名国际投资者出席。
这场活动显示,印尼不只希望吸引资金,更有意借助香港的资本网络、法律服务及国际金融经验,为印尼国际金融中心建立公信力。卢胡特在佐科政府时期长期主管海事、投资及对华经济合作,中资企业在印尼迅速扩张,与他提供政治协调和行政便利密不可分。虽然卢胡特目前已不再掌管实权部门,普拉博沃仍任命他出任国民经济委员会主席,可见他在经济政策及对华关系上依然具有影响力。
印尼是东南亚最大经济体,国内生产总值约1.45万亿美元,拥有丰富天然资源及庞大市场。然而,普拉博沃曾多次抱怨,本国企业赚取利润后,往往把财富转移至新加坡、香港及其他海外金融中心。设立印尼国际金融中心的直接目的,正是希望留住印尼资本,同时吸引国际资金流入。
问题在于,国际金融中心的竞争力,从来不只取决于免税年限,而更依赖监管可信度、央行独立性及资产安全。印尼国际金融中心尚未正式运作,这3方面已经出现疑问。
首先,Danantara的资金监管安排备受争议。印尼修订金融法例,为Danantara发行的「爱国债券」及「红白债券」提供特殊保障。按照政府方面的解释,投入相关债券的资金可获一定法律保护,但毋须按照一般方式详细交代资金来源。
舆论因此质疑,这种安排可能为来历不明的资金提供合法化通道,并偏离金融行动特别工作组的反洗钱及反恐融资标准。国际金融中心最重要的资产是信誉。倘若全球银行对印尼国际金融中心交易实施更严格的强化尽职审查,50年免税带来的成本优势,可能很快被合规成本抵销。
印尼央行独立性受质疑
△印尼央行的独立性也受到市场关注。央行行长佩里.瓦吉约于7月27日辞职,提前结束原定于2028年届满的第二个任期,由高级副行长德斯特里.达玛扬蒂暂代职务。图为印尼国务秘书长普拉塞蒂奥.哈迪(中)在印尼央行大楼宣布行总裁辞职。(安塔拉通讯社网站图片)
其次,印尼央行的独立性也受到市场关注。央行行长佩里.瓦吉约于7月27日辞职,提前结束原定于2028年届满的第二个任期,由高级副行长德斯特里.达玛扬蒂暂代职务。消息传出后,印尼盾一度显著受压。
市场更盛传,普拉博沃可能提名其侄子、现任央行副行长托马斯.吉万多诺接任。相关人事安排目前仍属猜测,但已足以令投资者担心,原本作为金融市场稳定器的中央银行,会否受到家族政治及行政权力干预。对一个试图吸引长期国际资本的金融中心而言,央行是否专业、独立及可预测,比税率高低更重要。
第三,印尼政商关系及法治环境,仍带有浓厚的权力政治色彩。半官方机构印尼工商会馆近年爆发领导权争夺。原主席阿尔贾德.拉希德曾在2024年总统大选中加入普拉博沃对手甘贾尔的竞选团队;普拉博沃当选后,阿尼迪亚.巴克利透过特别会议取代阿尔贾德,过程被批评受到政治势力及地方非正式力量介入。
阿尼迪亚所属的巴克利家族长期横跨政商两界,与政府关系密切。这宗风波反映,企业及商会领导权有时并非完全由透明制度决定,而可能随政治权力更替而重新分配。对外国投资者而言,这种不确定性,比名义上的公司法及商业合同更值得警惕。
更深层的风险,来自印尼军政交织的治理结构。佐科执政期间,卢胡特凭借军方背景及政治资源,长期充当中资企业与政府之间的「稳定器」。现任总统普拉博沃同样出身陆军特种部队,但其政府对部分中资项目的态度已转趋审慎。
2025年11月,印尼国防部在中资深度参与的莫罗瓦利工业园附近举行大规模三军联合军演,动员近27,000名军人,演练内容包括空降夺取机场。国防部长沙弗里.沙姆苏丁更批评园区自营机场损害国家主权。
交通部其后公开反驳,指出该机场手续完备,只营运国内航班,并一直受到官方监管。卢胡特亦澄清,机场早在2018年经内阁批准,目的是配合镍产业下游化及工业园发展。他并暗示,机场争议背后夹杂地缘政治及国内派系角力。
事件的关键不在于一座机场是否违法,而在于已经获政府批准的外资项目,仍可能因部门冲突、军方立场及政治派系变化而受到高调「敲打」。当国防部可以在外资园区附近大举陈兵,而交通部及经济官员又公开唱反调,跨国投资者自然会怀疑,印尼政府的政策承诺是否具有连续性。
「枪杆子」悖论
这正是印尼国际金融中心面对的「枪杆子」悖论。政府可以承诺普通法、外币交易及50年免税,甚至在峇里岛复制迪拜式的金融建筑群,但若资金监管标准模糊、央行任命受到家族政治质疑、军政部门又可随时介入经济项目,纸面上的优惠便难以转化为真正的资产安全。
印尼过去提出过「世界海洋轴心」、新首都建设等多项宏大计划,但落地成效及政策延续性均曾受到质疑。印尼国际金融中心能否避免重蹈覆辙,不在于峇里岛的楼宇高度,也不在于免税究竟维持30年还是50年,而取决于3项制度指标:Danantara的资金监管能否符合国际反洗钱标准、央行人事能否保持专业与独立,以及军政势力是否愿意以内阁协调和法律规则取代权力角力。
在这些问题获得实质改善之前,印尼国际金融中心或许可以吸引资本前来试探,却未必能成为长期资产配置的安全基石。资本逐利,但逐利之前,首先考虑的仍是安全。
文:周锦翰(坚料网驻印尼特约撰稿人)
东南亚华人、东南亚研究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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