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工智能竞争日益激烈、智能经济加速发展的今天,除了算力、算法和数据之外,还有一个决定国家竞争力的重要因素——网络主权。为什么中国能够在AI、大模型、数字经济等领域跻身世界第一梯队,而不少传统发达国家却逐渐掉队?网络主权又为何成为智能经济时代的重要战略资源?
在东方卫视7月27日播出的《这就是中国》节目中,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院长张维为教授和观察者网创始总编辑、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研究员金仲伟,围绕“网络主权与智能经济”这一主题展开讨论,回顾中国维护网络主权的发展历程,分析网络主权对数字经济、人工智能和国家安全的重要意义,并探讨中国经验对全球互联网治理和智能经济发展的启示。
《这就是中国》第342集
金仲伟:
如果问大家,从什么时候开始,奥运金牌数第一之争成了中美之争,其他国家只能争第三了?大家可能都记得,那是从2004年的雅典奥运会开始的。如果问大家,从什么时候开始起,经济规模的世界第一之争成了中美之争?那是2010年中国GDP总量超过日本来到世界第二的位置。自那以后,中国甩开一众发达国家,断崖式领先,开始进入经济总量的中美决赛。如果再问,中国科技研发水平什么时候也超越多数发达国家,杀入了中美两家的决赛圈?大家可能有点不太确定,中国科技也成决赛圈的选手了吗?
2025年1月20日,中国深度求索公司人工智能大模型DeepSeek-R1横空出世,它以美国OpenAI公司大模型5%的训练成本,达到了它95%的性能,成本和词元效率大幅领先,震惊世界。自那以后一年多来,在标志着一国科研硬实力的人工智能竞赛中,尽管美国加码封锁,中国AI产业创新动力不减,新成果紧紧咬住美国的前沿进度。
在这波AI大模型竞争的带动下,中国在机器人、芯片、算力、电网、6G、电动汽车、电池、生物医药、脑机接口等领域的研发已获得长足的进步,在极短的时间内成为全球智能经济蓬勃发展的少数国家之一。回过头去看,“DeepSeek时刻”正是中国科技打入中美决赛圈的标志。
中国奥运金牌数领先,有人说靠的是“举国体制”,这个词出自西方媒体之口,还有几分不服甚至贬低的味道。当中国经济规模杀入中美决赛圈之后,中国巨大的人口规模成了一些发达国家自我安慰的托词。作为硬实力的科技领先了,中国靠的是什么呢?一度,他们说中国的新技术是从西方偷的,但是DeepSeek还有华为的一系列的创新是西方没有的,中国总不能偷它们没有的东西吧。
中国科研到底靠什么杀入中美决赛圈的呢?当然肯定不是靠一两件秘密武器,但是有一样东西是日韩及欧洲发达国家所没有的——完整的网络主权,包括数据主权。
美国是互联网的诞生地,它不仅拥有完全的网络主权,它还利用先发优势构建了世界范围的网络霸权,千方百计地压缩他国在网络空间的主权。就拿训练AI通用大模型来说,需要大量高质量的数据和大规模的高水平算力,但是这两样除了中美,现在其他发达国家大多不具备,更别说一般发展中国家了。
为什么?在互联网早期阶段,美国拥有对全球网络核心基础设施独家的管辖权。但是随着互联网的全球扩展,20世纪末美国在世界舆论压力之下被迫释出网络空间的独家主导权,但它极力绕开联合国的方案,要求弱化各国主权的网络治理权限,并以此作为妥协的主要条件。因为当时美国在互联网产业的各条赛道上都有无可争议的垄断性大企业把守着,美国的华尔街资本在网络空间一言九鼎,所以表面上交出了独家主导权,但实际上美国的数字垄断巨头仍然可以超越各国主权之上呼风唤雨。
中国当年互联网产业还相对落后,1G、2G、3G时代也没有科研实力强大的网络大厂,在数字通信领域实力强劲的日本和欧洲只做了象征性的抵抗,默认了美国侵害他国网络主权的过分要求。借此,美国互联网巨头如谷歌、Facebook、Twitter、YouTube等企业网络霸权,利用网络效应特有的“赢者通吃”,横扫全球网络空间。多年下来,整个欧洲就没有长出像样的、能与美国数字巨头抗衡的本地数字平台。欧洲民众每天上网使用的社交平台都是美国公司的平台。在美国的网络霸权逻辑之下,欧洲民众每天在网上生成的海量数据大多归美国公司所有,且必须物理存储在美国本土,欧洲只有少量的备份以及部分为了改善用户体验而在欧洲当地做缓存。
美国法律还规定,美国的情报部门和执法部门可以绕开这些公司,随时搜索、查看、调取这些数据,他国不得过问。大家可能还记得2013年美国国安局前雇员斯诺登叛逃事件,斯诺登揭露了美国国安局通过“棱镜计划”,利用网络技术和数据监视全世界,包括各国领导人。他们怎么做到的呢?就是超越各国主权的网络霸权给了他们底气。欧洲超过90%的个人网络社交数据都掌握在美国大公司手里,欧洲哪里还有高质量的用户数据去“喂养”训练他们的AI大模型?
资料图:斯诺登
第二是算力。训练AI大模型需要大规模高水平的算力,由于长期被美国巨头在网络空间压制,欧洲没有大型数字平台公司问世,也就没有发展出大规模计算需求,在云计算这一关键技术上几乎是空白。目前欧洲的云计算完全由美国三大网络巨头的公有云来满足。眼下美国的AI算力持续吃紧,根本不可能匀出高水平的算力来满足欧洲发展AI大模型。
一步踏空,步步被动。欧洲有一流的大学和科研机构,但是由于AI大模型需要一条长长的上下游高科技产业链,除了数据、算力,还要有其他软硬件设施配套,欧洲大都不具备。今天的欧洲根本无法满足一家AI大模型初创企业的商业闭环要求,没有良好的创业生态,致使80%的欧洲AI人才流向美国。日本、韩国的情况也大抵如此,至今没有产生有影响力的大模型,产业生态也大幅落后于中美,只在网络计算的硬件设施上还用心死磕。
除了数据霸权,美国数字平台巨头还有一项特权,只要不违反美国的法律,符合美国的监管要求,任何国家的任何人在美国拥有的海外社交平台上可以言论自由,美国平台对用户上传的内容概不负责。这是美国政府为干涉他国内政给自己设置的一个冠冕堂皇的特权,没有这一条,之前的“颜色革命”“阿拉伯之春”这些祸害他国的闹剧都无法上演。
中国一向珍视国家主权的完整性。在网络技术和数字产业还全面落后的年代,面对美国那些口含普世“天宪”、称霸全球的数字巨头,早早就开始维护主权利益的硬核谈判。那时一方面要开放学习他们先进的技术来发展我们自己的网络空间,一方面又要维护自己的主权安全利益,这是一段非常艰难隐忍的早期博弈历史。
到了2010年,谷歌最终因达不到中国政府的合规要求,又拒绝妥协,只好退出中国市场。而Twitter、Facebook、YouTube等美国网络巨头也始终不能满足中国的要求,无奈只能在中国网络边境之外徘徊。一时间,中国在国际舆论场承受巨大的压力。威逼利诱,软硬兼施,美国政府和那些网络巨头始终没有放弃用霸权逻辑撬开中国的网络空间。
时间来到2014年11月,第一届世界互联网大会在乌镇召开,习近平总书记给大会发来了贺信。在贺信中,习总书记第一次提出了“尊重网络主权”这一重要命题。2015年11月,习近平总书记又亲自参加了在乌镇召开的第二届世界互联网大会并发表主旨演讲,面向来自世界各国的政要、网络巨头,完整阐述了“网络主权”这一核心概念。习总书记指出,应该尊重各国自主选择网络发展道路、网络管理模式、互联网公共政策和平等参与国际网络空间治理的权利,不搞网络霸权,不干涉他国内政,不从事、纵容或支持危害他国国家安全的网络活动。
11年前,江南小镇上这一宣言掷地有声,至今回响。我本人有幸参加了这两届世界互联网大会,并在第二届大会现场聆听了总书记关于网络主权的阐述,深受教益。
回想这十几年,中国在互联网空间顶住压力,几乎以一国之力硬刚美国网络霸权,其间的博弈时而暗潮涌动,时而波澜壮阔,令人感慨。如果没有中国最高领导层的高瞻远瞩、战略定力,没有中国共产党这个百年大党在与无数敌人对手的斗争与磨砺中获得的领导伟力,中国今天不可能拥有完整的网络主权,现在11亿中国网民多年在网上互动的高质量数据也不可能全部物理存储在中国,中国也不会拥有自己国民级超大网络平台和充沛高性能算力。
今天中国顶尖AI人才和AI初创企业层出不穷,AI上下游、软硬件产业集群完整闭环、生机勃勃,在与处处行霸道的美国竞争时底气十足。而欧洲列强、日韩等国因网络主权的沦丧而望尘莫及。这是除中美之外,为什么世界上其他发达国家产生不了顶尖通用AI大模型,在智能经济时代掉队的主要原因。在网络主权红利的加持下,中国有望率先成为从数字经济迈入智能经济时代的顶流国家,在中美下一场AI科技成果落地的决赛中胜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