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者 | 李 百

被称为“山寨之王”的众泰汽车,改朝换代后,在6月份等来了一场董事会“连环罢免”大戏。先是三名董事联手逼宫董事长,七天后有结盟者反水,反而被踢出局。剧情反转速度足够狗血。

2004年,给车企代工钣金冲压件的浙江人应建仁,花3000万元买下台湾丰田特锐生产线,众泰的造车故事就这么开始了。第一台车下线当年,由于定价白菜,5万块一辆,卖出了1.1万辆。

2007年,应建仁趁热追击。花1.2亿元收购了江南汽车70%股份,拿到整车生产资质,顺便复活了“江南奥拓”。顺着白菜路线,江南奥拓定价一万八,2008年销量破3万,2009年更是破了10万辆。

应建仁这套打法的精髓在于,买现成产线、不研发、白菜价、走下沉市场。

2013年,应建仁再追SUV风口。众泰推出“抄袭版”T600,前脸抄途锐、侧身抄奥迪Q5,8万起步,这款抄袭车型2015年卖出了18.8万辆。尝到抄袭拼凑的甜头,众泰猛搞抄袭,撞脸奥迪Q3、复刻奥迪A6L、借鉴大众概念车。

但真正封神的是2016年11月上市,被江湖人士称为“保时泰”的SR9。SR9像素级复刻保时捷Macan,起售价10.88万,上市三天订单破2万。这一年,众泰卖了33万辆车,冲进自主品牌前十。2017年,众泰汽车借壳上市,市值超过300亿,应建仁以140亿身家成为金华首富。

不过,众泰盛世底下的研发投入很致命。2016年研发投入营收占比不到1.2%,行业平均值是3-5%。借壳融到资后,资金没有回流研发,应建仁反而四处撒币,搞铜峰电子、投50亿开发“众泰小镇”地产。

2018年中国车市首次出现负增长,众泰的短板一下子暴露无遗:没有核心技术,加上品控反噬,销量开始出现断崖式下滑。2018年23万辆,2020年仅剩下2.1万辆。反映在营收上,2019年巨亏112亿,第二年又巨亏103亿。

2020年,众泰被浙江永康农商行申请破产重整。2021年江苏深商控股20亿元拿下众泰控制权,黄继宏出任董事长。这里有个坑,江苏深商为了支付这笔收购款,质押众泰股权,从吉林九台农商行借了12亿。

江苏深商挖下的坑给不久前爆发的董事会宫斗埋下了隐患。

黄继宏控制后,2022年10月众泰开始复产,但市场已经不是2016年的市场,众泰销量很惨,2022年只卖了502辆,2023年卖了111辆,2014、2015年各卖了14辆。销售不畅必然影响资金回笼,2025年10月,江苏深商持有的众泰股权被分批拍卖,众泰由此进入无控股股东、无实控人状态。

江苏深商股权被悉数拍卖后,九台农商行被迫拿股抵债成为第一大股东,但持股数不到13%。众泰股权非常分散,第二和第三大股东持股数都不到7%,第五大股东厚土兰德只有2.58%。在这样的情况下,董事会席位由债主瓜分,按“谁有渠道谁补进来”的原则凑足董事会成员,由此形成了以韩必文为首的“复产派”和以许明哲为首的“代工派”。韩必文今年1月被临时股东会选为董事长,许明哲、王伊安和钟雨菲则成为“代工派”董事,外加1名职工董事和3名独立董事。

不到半年,董事会就乱了。

6月12日,王伊安、钟雨菲、许明哲三名董事联合提案,提出罢免韩必文,同时推举钟雨菲接任董事长。6月19日,厚土兰德突然杀出,提议罢免王伊安、钟雨菲和许明哲三名董事。

最戏剧性的一幕发生在6月20日。许明哲火速辞职,厚土兰德随即撤回对他的罢免提案,但保留对王伊安和钟雨菲的追杀。6月29日,临时股东会高票通过罢免决议,两个人被扫地出门。从造反到被反杀,期间只有18天。

有个细节挺有意思。根据媒体调查,厚土兰德的控制人叫王嘉琦,是许明哲核心资产吉刚汽贸的高管。也就是说,厚土兰德就是许明哲控制的资本平台。翻译一下,许明哲先联合王伊安、钟雨菲一起造反要罢免董事长;造反失利,他站到了对立面,反手把两个盟友给卖了。

宫斗的背后,其实是众泰董事会两个派系两套生存路线的肉搏。“复产派”有奇瑞造车经验,认为造车能力还能救,主张自主研发,尽快复产;“代工派”拥有渠道优势,则认为自主造车是个无底洞,不如接代工订单盘活资质,回血快些。

随着许明哲倒向“复产派”,“代工派”树倒猢狲散,现有董事会走上了复产这条路。但这条路显然并不好走,众泰7年连亏已经亏掉250多亿,今年第一季度负债率来到98.87%,能够腾挪的空间已经十分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