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 张志峰)
6月1日清晨7点半,宁波艺术实验学校门口,人流、车流、两轮电动车流交汇,构成了中国城市最典型、也最混乱的毛细血管。
在这里,三台“身披黄色马甲”的银灰色的人形机器人正在上岗作业,它们用机械臂做出标准的交通指挥手势,引导送学的车辆即停即走,同时用温和但不失威严的声音提醒学生避开车流。
这是多伦科技最新落地的护学岗机器人矩阵,也是这家过去30年靠“驾考设备”称霸行业的公司,向具身智能领域转型的一次关键尝试。它们要解决的,是一个藏在中国无数中小学门口的现实痛点——家长护学岗的异化。
若将视线抬高,这三台机器人,或许也在回答一个困扰整个具身智能产业的大问题:在研发上烧了无数钱的人形机器人,如何产生稳定现金流,实现场景化落地和商业闭环。
解决场景痛点是当务之急
全世界的机器人,都缺场景。
什么是合适当下机器人发展水平的应用场景,多伦科技的董事长章安强选择了一个方向。
作为服务驾培行业的“老炮儿”,吃透了公安交管系统的每一个痛点。最终,他把目光投向了一个让无数家长头疼、让交警分身乏术的地方:校门口。
这是一个极其刁钻的切口。它既不是工厂里标准化的流水线,也不是家庭里简单的扫地擦窗,而是一个非标、混乱、且充满情绪价值的场景。
更现实的痛点在于,过去几年,原本倡导“家校共育”的护学岗,在许多基层学校演变成了隐性的强制任务。
全国人大在2026年两会期间收到的建议中,明确指出要将校园安全的专业责任交还给公安、学校和专职保安,把家长从“被自愿”的执勤任务中解放出来。
但公安警力始终有限,解放家长并不容易。
“以前都是家长轮流做志愿者来站岗,经常需要请假,有时候天气也不好,挺麻烦的。”一位送孩子上学的妈妈感慨道,“现在有了机器人,再也不怕烈日、暴雨天气,而且威慑力十足,特别安心。”
多伦科技的护学岗机器人,正是为了承接这份被“交还”的专项任务。
它们是与公安系统联网的移动摄像头,也是融合了交通安全场景能力和人形机器人技术的智能终端。在宁波的试点中,三台机器人组成了一个微型矩阵:一台守在校门口,负责引导学生有序进入测温通道;一台站在斑马线旁,检测到学生过街时会主动伸出机械臂示意车辆礼让;还有一台在周边流动巡查,利用视觉算法识别违停车辆,自动发出语音提醒。
这种分工协作的能力,源于多伦科技对交通场景的长期理解。
作为驾考设备的头部企业,他们知道如何识别驾驶行为,也知道路口的盲区在哪里。当这些经验被植入到人形机器人的“大脑”中,机器人就不再只是执行预设动作的机器,而是能根据实时路况动态调整策略的智能体。它们能爬上台阶,能穿过人群,在轮式机器人无法到达的非结构化地形中完成任务。
“在试错中成长”
需要指出的是,在更多行业人士看来,这也只是理想状态。
在量产磨合期,现阶段的人形机器人普遍面临稳定性、成本和法律边界的挑战。它们可能会在雨天的路面上打滑,可能会因为算力不足而出现反应延迟,更可能因为权限模糊而无法处理突发的冲突。
稳定性,是悬在头顶的第一把刀。
人形机器人的关节复杂度极高,在实验室里走得好好的,到了满是碎石、台阶、甚至被好奇的孩子推搡的校门口,随时可能出现“趴窝”的风险。一旦机器人当街死机,不仅会成为笑柄,更会带来公共安全责任。
成本,是第二道坎。
多伦科技的解法是采用“轻资产”模式,不直接参与制造,而是通过入股具身智能企业来锁定供应链,但人形机器人的硬件成本依然高昂,单台售价约30万,租赁成本约15万/年。
企业目前的订单量更多是依靠政府的“创新预算”在支撑。这种模式能否从“样板工程”变成“普惠服务”,取决于能不能把成本压进普通区县财政愿意买单的区间。
此外,法律与伦理边界是最模糊的地带。
机器人发现有人违停,该怎么做?看到可疑人员,权限在哪里?它只是一个“摄像头”,还是一个“执法设备”,要不要赋予其一定程度的执法权?在南京江宁的路口,机器人目前的动作依然需要后台遥控干预。从“辅助”到“自治”,这中间隔着的不仅是技术距离,更是法律与伦理的鸿沟。
多伦科技董事长章安强在交谈中并不避讳这个问题:“搞科研哪有一炮而响的?我们要敢于试错,在试错中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