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张思德到龚宝冬:为人民服务的人,他们将在人民的心里永远活着。

  “明天帮我买点菜回来。”

  这是重庆彭水县00后社区网格员龚宝冬生前交代给父亲的最后一句话。7月16日晚,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夏夜。26岁的他想必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第二天的家常菜,也许是青椒肉丝,也许是一盘番茄炒蛋。这时候还没有人知道,在大约12个小时之后,这个年轻人的生命,将和一座大山同时崩塌。

  7月17日上午9时10分许,彭水县汉葭街道,一声巨响打破了山城的宁静。一块长约60米、高约30米、厚约10米的巨型山体轰然垮塌,随后,大约1.8万立方米的土石倾泻而下,山脚连片的居民楼栋被瞬间吞没。

  而在山体彻底崩塌之前,有4个胆大包天的人,居然还敢跟黑白无常讨价还价。

  沙沱社区党支部书记在收到山体落石的消息后,第一时间通知了辖区内的4名网格员赶赴现场排查。龚宝冬和他的同事彭迪最先赶到,看见现场碎石不断从山体滚落,空气中到处弥漫着危急的信号,两人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立刻开始挨家挨户敲门喊人:“快跑!山要塌了!”

  一扇门又一扇门,一户人家又一户人家,大难当前,他们用最原始也最笨拙的方式,敲门、呼喊、催促,把危险即将降临的消息传递给他们所能联系的每一个群众。

  老人行动不便,他们搀着走;有人还在犹豫,他们吼着催。因为4人的胆大包天,在那个争分夺秒的上午,他们愣是从阎罗王的生死簿上划掉了60多个名字。再加上后续的疏散,周边地区共计1100余名群众,在山崩之前被悉数安全转移。

  但灾情是不等人的,随着龚宝冬成功组织完最后一批群众的疏散工作,山体彻底垮了。他的同事彭迪被飞溅的碎石击中,受伤倒地,后来获救。而龚宝冬,他本来是可以跑掉的,因为他还很年轻,腿脚利索,如果只顾自己,他完全有机会脱身。

  但就在那个生死瞬间,他看见了一辆板材运输车还在危险区域内,他又壮着胆子选择回头去催促司机。

  然后,山塌了。龚宝冬被埋在了自己豁出性命也要守护的那片土地之下。

  此后12天里,他的父母每天都在巨大的焦虑和惶恐之中等待消息,等待奇迹降临的可能。那种煎熬,比人世间所有的酷刑加起来还要残忍。彭迪从医院醒来之后,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的伤情如何,而是哭着问“宝冬找到了没有”

  7月29日凌晨4时,经过连日不断的挖掘,最终,救援人员在灾害现场C区深处,找到了龚宝冬的遗骸,并通过DNA比对确认了他的身份。

  那个喊他爸爸“明天帮我买点菜回来”的年轻人,最终没有等来他期盼中的明天。

  如果有关龚宝冬的事迹只讲到这里,你可能会感动,会转发,会说一句“英雄一路走好”,然后划过屏幕,继续刷下一条新闻。

  但我不想让你们这样。因为龚宝冬的人生,在“牺牲”这两个字之外,还有太多值得我们停下来看一看、想一想的东西。

  他是西南政法大学的法学本科生。西政,是全中国法律人心中的重镇。能在这里取得法学学士学位,意味着他已经通过了4年严格的专业训练,意味着他完全有能力去参加司法考试,意味着他本可以成为一名律师、一名法官、一名检察官。事实上,他也确实拿到了检察院的工作机会,而那恰恰是无数法学生梦寐以求的铁饭碗。

  但龚宝冬最终放弃了。他选择回到自己的家乡,重庆彭水,通过公开招聘,成了沙沱社区的一名专职网格员。月薪不过几千块钱,干的都是入户走访、信息登记、隐患排查和纠纷调解之类琐碎到尘埃里的小活儿。从检察院到社区网格,这不是一次人往高处走的职业选择,而是一次在很多人看来完全不可理解的人生逆行。

  有人会好奇,这是不是太亏了?

  但我想,龚宝冬大概不会这么算这笔账。他回到家门口做网格员,不是因为自己只能做这个,反而是因为他想要做这个。他每天穿梭在自己从小长大的街巷里,敲开的是邻居的门,关心的是父老乡亲的事。对于他来说,这份接地气的工作,或许比坐在检察院的办公室里更有温度,更有价值,也更能为人民服务。

  这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1944年9月5日,在陕北的安塞。有一名叫普普通通的八路军战士,他在烧炭时遭遇炭窑崩塌,不幸牺牲,年仅29岁。3天后,教员在他的追悼会上发表了一篇悼文,这便是我认为中国近代白话文史上不朽的丰碑之作,《为人民服务》。

  这个战士的名字叫张思德。在演讲中,教员是这样形容他的:

  “人总是要死的,但死的意义有不同。中国古时候有个文学家叫做司马迁的说过:‘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为人民利益而死,就比泰山还重;替法西斯卖力,替剥削人民和压迫人民的人去死,就比鸿毛还轻。张思德同志是为人民利益而死的,他的死是比泰山还要重的。”

  张思德不是什么大英雄,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他就是我们革命队伍里一个普普通通的战士。和龚宝冬一样,他没有牺牲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而是倒在了最平凡的岗位上。炭窑崩塌,山体崩塌,两个人的逝去,竟然有着如此相似的注脚。

  但与此同时,他们又有着更加本质的相似之处,那就是都是在“为人民服务”的大道之行上,走到了物质生命的尽头。

  在《为人民服务》中,教员还说了一句话,时隔80年后,放在今天的龚宝冬身上,我觉得依然精准,精准得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一般:

  “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我们还要和全国大多数人民走这一条路。”

  张思德当年的革命目标,是让中国人民站起来。而龚宝冬的革命目标——如果我们可以借用这个词的话,那就是让彭水县的父老乡亲都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活下去。

  时代虽然不同了,但使命没有改变,“为人民服务”这句最高宗旨的革命内核,始终都铭刻在一代又一代华夏英雄儿女的心中。

  这几年,关于00后的讨论很多。有人说他们躺平摆烂,有人说他们精致利己,还有人说他们吃不了苦,只知享乐。

  但我在龚宝冬的身上看不到这些刻板印象。

  他摆烂了吗?他本可以在检察系统当个体面安稳的公务员,但他偏要去基层跑断腿。

  他精致了吗?在山体崩塌的瞬间,他脑子里想的不是自己怎么活,而是为什么还有人还没走。

  他吃不了苦吗?网格员的工作有多琐碎、有多辛苦,只有在基层待过的人才知道。

  这个00后,还有和他同龄的很多中国年轻人,他们远比那些看轻他们的所谓“过来人”,更懂得什么叫担当和责任。

  在中国的基层治理体系里,网格员这个群体是一个十分特殊的存在。他们是衔接政府和群众之间的最后一环,干的活又杂又累,拿的钱又少又碎,身份上不在编制之内,但责任上直面千家万户。在新冠疫情期间,他们是冲在最前面的那批人;在日常巡查之中,他们是发现问题的那双眼睛;而当灾难降临的时候,他们就像龚宝冬和彭迪那样,又变成了血肉筑成的防线。

  他们没有执法权,却要解决群众棘手的问题;他们没有多高的待遇,却承担着沉重的责任。

  龚宝冬的牺牲,不应该只换来我们三分钟热度的感动,还应该换来我们的社会对网格员这个群体的真正尊重。

  教员当年在张思德的追悼会上说:“今后我们的队伍里,不管死了谁,不管是炊事员,是战士,只要他是做过一些有益的工作的,我们都要给他送葬,开追悼会。这要成为一个制度。用这样的方法,寄托我们的哀思,使整个人民团结起来。”

  我不知道龚宝冬的追悼会在什么时候举行,很遗憾我不能去参加,如果在看这期节目的朋友有谁可以亲赴,请你们也带上我的哀思,感激不尽。

  但就算不能前往,我想,形式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更重要的是,我们能不能记住龚宝冬。

  人民会不会记住他?

  会的,我相信会的。一个为了人民而倒下的人,他的名字就算不能刻在某座纪念碑上,也一定会刻在那些被他救下来的人的记忆里。那60多个在山崩地裂中幸存下来的群众,他们余生之中每一个平安的日子,都有龚宝冬的印记。那1100多名被安全转移的群众,他们的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共享天伦的时刻,都是在向这个年轻人表达最诚挚的谢意。

  从张思德到龚宝冬,80多年过去了,当年的八路军战士,如今成了基层网格员。不管是窑洞塌了还是山体崩了,有一点没有变,也永远不会变:为人民服务的人,人民永远不会忘记。他们将活在被万家灯火照亮的每一个平凡日子里,活在人民心里,一直活着,直到永远。

  不需要你认识我,不渴望你知道我;不需要你歌颂我,不渴望你报答我。我早已把我的青春,融进了祖国的江河里。山会知道我,江河也知道我。祖国和人民不会忘记,不会忘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