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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亮：徐主席好，6月17日，法国吴建民之友协会在巴黎索邦大学举办的缅怀吴建民大使逝世十周年的研讨会非常成功，我看到不仅新华社、人民日报等官媒都作了报道，朋友圈更是刷爆了屏，你们做的视频非常好看，与拉法兰在一起的合影更是珍贵。在具有800年历史的索邦大学，让雨果和巴斯德见证中法两国人民友好，意义特别深远。如方便，请您给我们凤凰的网友再详细介绍一下这个活动的具体情况，好吗？

徐波：当然好啊，凤凰是我们协会的老朋友，一直支持我们的活动，你本人也一直报导我们的活动。这次你到埃维昂报道七国集团会议，要不然，你也肯定会来的。

金亮：那当然，但这次确实不凑巧了，听说那天来的人特别多。

徐波：不仅人多，天气也特别热。17号是周三，还是工作日，大家都来了，是很不容易的，像拉法兰总理、维德里纳外长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更让我感动的是，白林大使母亲刚去世，她本应马上返回里昂处理后事，但考虑到事先对我承诺，她决定发完言后再走。

希拉克的总统事务专员特拉诺瓦，是当年中法文化年法方操盘手，是吴大使的好朋友，她专门从养老院父亲的病榻前赶来。她对我说，她只有一小时，长了父亲那边不放心。

汉学家杜布勒伊家住布鲁塞尔，9年前我们在巴黎政治大学纪念吴大使逝世一周年活动时她专门从布鲁塞尔赶来，今天她又专门前来参加研讨会，并幸福回忆与吴大使在一起的难忘经历。她强调，如没有吴大使参与，类似上海商飞等当年的中法合作项目就不可能出现。

说这些就是要告诉网友朋友们，我们的研讨会确实与众不同，来的人心甘情愿，讲的话情真意切，整个活动从下午2时半一直到晚上6点多，还有朋友要发言。怀念吴大使这样的研讨会，让我再次强烈感受到中法人民就是一家亲。

金亮：谢谢，您要是不说，我们真不知道还有那么多故事。看到法国朋友们的发言，我本人也很感慨，法国朋友对吴大使佩服和喜欢得不行，这是怎么做到的？

徐波：这个问题问得好！吴大使受法国人欢迎，这与他的外交风格和实事求是的务实精神有关。作为中法建交中国大使馆筹建五人小组成员的九旬老人汪华认为，吴大使最让他难忘是其亲民风格。当年巴黎蒙马特高地的葡萄园想授予吴大使酒神骑士勋章，吴大使欣然同意。当主办方表示没有场地，希望在使馆举行仪式时，吴大使欣然同意并邀请蒙马特高地那些贫穷家庭的孩子也来使馆参加，让这些穷孩子从中国大使馆开启认识中国的人生道路。

我在使馆时，法国选美组委会主席热纳维耶芙·德丰特奈邀请吴大使出席“法兰西小姐”选美比赛。吴大使对我们说：“对这些民间活动，我们要积极参加。中国大使出席法国小姐选举比赛，说明中国人与法国人一样，也喜欢美，这不很好嘛！”

还有就是实事求是。作为中法战略对话法方的牵头人，达纳大使在希拉克总统身边参与了中法间所有的高层外交谈判。他认为，吴大使在捍卫国家利益的同时，确实比较实事求是，懂得换位思考，原则性与灵活性相结合。那个时期，中法关系有较大的发展与当时的国际环境，包括希拉克总统对华友好政策有关，但一定程度上也与吴大使务实进取的双赢努力有关。

金亮：我看到法国朋友非常欣赏吴大使的演讲风格，认为他最懂法国人，这是不是也是他在法国获得成功的原因？

徐波：当然，吴大使是用法语并用法国人最能够理解的方式与法国人沟通的。北京艺术8创始人汉学家佳玥表示，吴大使不仅讲一口流利的法语，更重要的，他是一个有信念的人。佳玥说，吴大使有信念又有风度（élégance），这是非常难得的。人的理念可以不同，但如果没有风度，不同理念之间就会产生冲突，就坐不下来。

法中友协全国主席拉巴特不止一次对我说，吴大使的法语是法国人能听懂的法语。

白林大使是汉学家、中国通，她认为吴大使操一口流利的法语并具有非凡的演讲能力，句子短，意思清晰。白林大使对我说，吴大使流利的法语和用法国最容易接受的方式讲话，最容易赢得法国人的信任。白林对法国吴建民之友协会的活动一直很支持，很重要的原因是她希望中法两国青年能像吴大使那样，学习双方的语言，并用彼此的语言架起中法人民沟通的桥梁。我和她经常见面，对当下一些年轻人认为人工智能时代的到来可以不学习外语的想法感到困惑。当然，更让她困惑的还是法国中学生学习汉语的积极性下降。她感慨，如此下去，法国将失去一代优秀的汉学家。也是这个原因，她一直力挺我们的“绿洲行动计划”。

金亮：法国朋友那么欣赏吴大使，您认为吴大使的沟通方法是否是可复制的？如果是可复制的，那么为什么中法、中欧之间还存在着信任赤字？

徐波：这是个好问题，我不认为吴大使的沟通方法是不可复制的。研讨会上，汉学家、战略咨询专家杜布勒伊表示，吴大使的说话方式有周总理的那种亲和力。佳玥说，你可以不同意他的信念，但你不会不欣赏和接受他的风度。拉法兰总理说，吴大使是以文化的语言来打动对方。达纳大使说，吴大使是一个懂得妥协，能够换位思考的人。著名公关专家杜蒙说，吴大使说话最大的特点是“用词准确且有分寸感”。显然，吴大使的这种风格让人喜欢。

关于当下中法、中欧间的信任赤字问题，我们都生活在法国，也感到原因很多，这里既有中国崛起对西方世界带来的巨大冲击，也有当今地缘政治中单边主义盛行、世界从原来顺风顺水的全球化到脱钩断链与部分国家间的“团团伙伙”等综合原因有关。 

金亮：您在研讨会上，提到一个“绿洲行动计划”，法国朋友给予非常高的评价。能否介绍一下“绿洲行动计划”？

徐波：好的。我们怀念吴大使，是因为他为中法关系所作出的杰出贡献，也因为他的理念“爱祖国、爱人类”是一种普世的人类大同理念，是对中国政府倡导的“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的一种直观描述。在法国，讲人类大同，讲大爱、国际主义，不仅法国人听得进去，也是当下紧张的国际关系中人们最需要的精神产品。

80多年前，有一位在上海的法国人，不顾生命安全，在日军占领上海时挺身而出，通过创建南市安全区拯救了30万难民生命。这个人叫饶家驹，今年他逝世80周年，我们想邀请法国中学生来上海，与中国同学一起，80年后再出发，弘扬其人道主义和国际主义精神。这个就是“绿洲行动计划”。取名“绿洲”，就是要给不确定世界里的中法青少年提供一个安全和充满希望的绿洲，让他们以吴建民和饶家驹为榜样，做“爱祖国、爱人类”的世界公民和中法两国友好的小使者。本次研讨会上，给我们放PPT的是两位法国姑娘——丽莎和玛丽就是活动的坚定支持者。

金亮：大家都知道，法国吴建民之友协会这十年，主要是您在张罗，研讨会上从拉法兰总理、维德里纳外长、白林大使到所有的中法朋友对您十年来的付出给予了很高的评价。请告诉我们，是什么力量让您坚持到今天？

徐波：从成立法国吴建民之友协会到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源于我自己的选择。当初我可以不做，也可以在这十年里做其他事，但我觉得，于公于私我都应该站出来。于公来说，吴大使是一个高尚的人，他“爱祖国、爱人类”的全球化理念值得弘扬，这对中法关系乃至中国在国际舞台上的和平崛起形象有好处；于私的话，我们亦师亦友20年，他离世前两周我们还有过一次深刻的交流。冥冥之中，我感觉他对我有托付。当然，作为民间公益组织，尤其在当下的国际环境中，我们做事也并不容易。

我常对法国朋友说：“十多年前在上海世博会上，你们到处找我要请我吃饭，现在轮到我到处在你们的屁股后面跑。”十年来的辛苦一言难尽，让我最大的感慨是那些多年的老朋友不是已经离世，就是风烛残年。这次研讨会，就有不少老朋友请假，不是他们不想来，而是腿脚不行了。当我看到这样的情形，内心也是非常难受的。年轻时总觉得自己有的是时间，现在我也六十好几，如果不是阴差阳错的人生，我本应该在北京含饴弄孙。总之，当我想到自己在退休后还能在大变局时代为中法民间交流发挥一些作用，让吴大使的全球化时代和平对话思想薪火不灭，觉得人生特别充实。现在我的朋友圈是90后、00后的年轻人，他们叫我徐老师，做我们协会的志愿者。看到中法友好后继有人，我觉得十年投身民间公益的付出是值得的。

金亮：真不错。我也叫您徐老师吧，祝您教书育人桃李天下，让更多的中国年轻人成为吴大使“爱祖国、爱人类”思想的践行者，祝法国吴建民之友协会的一切工作顺利！

徐波：谢谢您，也感谢凤凰网读者对我们工作的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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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处 | 凤凰网

编辑 | 察-看天下（外交官说事儿） 元元